嘗其所好

一个人有一百种样子
ocean

Submerged in the blue:

“你这人真的好奇怪哦。我说我不喜欢这么做,又不代表我没有这么做。我说我不想喜欢你,又不代表我真的不喜欢你。……就是不想又不得不,才很烦啊。”

生日快乐啊小姜!
希望你能永远健康,能永远快乐
      23岁了我的男孩,这一年行程很辛苦,但能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情,即便劳累也应该会是幸福的。
     台上是帅气的rapper,可私下里是超级爱笑胆小怕虫子的尼尼,看着你表演的时候总是会忘了我们尼尔至今为止也只是个96年的大男孩而已啊,辛苦的时候要记的休息一下,身体是最重要的,我们小不点知道吧!
     今年会是你事业大转变的一年,但不要因此害怕,你所热爱的一切都会有我们陪着你走,。(前程似锦)






                         나는 열심히 만나러 갈 것이다. 내 생강 다니엘, 내 소년.생일 축하해!

【丹邕】逾期情书

一碗甜饼:

*AU OOC


*请勿上升真人


*专业性知识如有不妥请指出


*一万七千字又臭又长预警


*大概是最无趣的前世今生设定


*分不清糖里有玻璃渣还是玻璃渣裹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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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夏日好天气里的光。


    是夜深反复做着的梦。


    你是让海平面波光粼粼的月,是火烧一把燃向天空的星。


    是即使过了年月的时效,仍然藏起不愿让别人窥见的一纸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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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冬  束草


    腥咸的海风跟着引擎的轰鸣不断翻卷到鼻尖,袖口纽扣的线头有些松了,雍成宇捻着两股线头将它们缠到一起,可放手之后线头失去了束缚迅速回归了原来不纠缠的样子。徒劳捻了半晌线头无事可做,他再抬头时发现海岸线来到了眼前。


    海浪上浮浮沉沉的船经历了一整天的航行终于停靠在人声鼎沸的码头。


    幸好,不然再晃下去大概连胆水都要吐出来。雍成宇这样想着,开始怀疑起自己离开故土时是怎样倔强忍住了这样难熬的旅程,当时在船上吐着,居然连回去的念头都未产生过。


    “先生,我来帮你提箱子吧。”


    戴着贝雷帽同船厢的少年凑上来,雍成宇未拒绝少年热情的好意,点点头将有些份量的皮质行李箱交给他,看到少年纤细的胳膊又提醒:“小心,有些重的。”    


    少年笑了两声,拍拍自己的胸脯炫耀自己的力量。


    雍成宇低着头沉默地跟在人群后面,被拥堵的人群挤到不能动弹,站在阶梯上时看见码头有一张自己熟悉的脸,那人正仰着脸急急地在下船的人流里寻找着些什么,脸上岁月的沟壑比自己离开时更深。


    “先生去哪?我父母来接,有车能送您。”


    “劳烦了,不过不用,有人来接我。”


    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嘿嘿傻笑了一会儿,跟着人群下了几级阶梯,又转过头说在束草的日子有什么不便的能找他。


    “我是束草人。”


    他眨眨眼睛跟他解释,话音刚落少年还有些稚气的脸就因为尴尬变得通红,鬓角靠近太阳穴位置一颗深色的痣看得雍成宇恍惚了几秒。


    “那先生这是衣锦还乡了吧?”


    少年大概是看他穿的得体,平白猜测了一些他的境况。


    “只是回来见一个朋友。”雍成宇回答他。


    说完又向着岸上的人招招手。


    “父亲,这里。”


    踏上陆地的那一刻涌上来的真实感让雍成宇产生了要逃的念头。多年未回过束草,连码头上打工的小弟都换了不知道几拨,系船柱表面已经被磨出了光亮的色泽。闻见了熟悉的故乡泛着陌生的气味,雍成宇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这里。


    时隔多年和亲人团聚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身边相聚的人们大多如此,而雍父走到他面前,却皱着眉头接过行李箱,脸上波澜不惊,拍拍他的臂侧说长高了。


    “父亲,我是成年后才离开的家,那时身高就不再长了。”雍成宇提醒他。


    雍父听闻这句话不由得再打量起多年未见的儿子,脸庞轮廓的稚气完全褪去,长成了好看的青年人,有些长的刘海用发胶妥帖地梳在额前,发际线整整齐齐。雍父看得久了发现好些变化,张张嘴想多补充些,思索了半晌眼里泛了些泪光只好作罢。


    雍成宇拍拍自己父亲已经不再笔挺的脊背,说我们走吧,我想看看义建。


    听见这个名字,雍父的脊背在儿子掌心里滞了一下。


    “成宇啊…”沙哑的嗓音混合着多年未曾触及过的束草的空气灌进雍成宇的耳朵,已经迈入老年的雍父在多日连轴转的事务中找到了发泄所,转身揪住比自己高了半截的儿子的袖口,红着眼看着雍成宇,攥着衣角的指关节都泛白,“姜家……香火断了啊。”


    雍成宇听到父亲明显带着颤抖的哭腔,扁扁嘴没有接话。亲耳听见竟然比看见纸上淡淡的一句“姜少爷已殁”更加让他不相信这是真相。他低头瞧见父亲眼睛里的血丝蜿蜒缠绵绕满了眼珠,一时克制不住鼻腔的酸楚。


    离开束草时带走了一颗破碎的心脏,他强行把故乡的记忆弯折成完满的模样,极度美化过的记忆像泡沫易碎却美丽,他看着那些泡沫,勒令自己不准将眼泪带回这里。


    现在看来还是不行了。他张口时喉头被哽得难受,险些失了声。咽咽唾沫还是艰难对父亲说:


    “让我看看义建。我想见他。”








2017年冬  首尔


    遇到了拥堵的下班高峰,身边隔了一条走廊的教练开始心焦起来,不自觉从椅子上直起身瞅了眼大巴车前毫无动静的车流,又叹了口气坐下。


    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邕圣祐也被传染得有些烦躁,索性借着舒展身体的理由站起身,像猫一样打了呵欠向车后座走去,寻找能摆脱掉教练的新座位。


    最后一排的车座只被占满了半数,角落里一个将鸭舌帽扣在脸上的男孩子只露出戴着耳机的两只耳朵,和前段时间刚染成深栗色的头发。


    邕圣祐走过去坐下,用手肘顶顶男孩子宽阔的胸膛。


    姜丹尼尔忽地直起脖子,鸭舌帽从头上滑落跌到他的腿上,他半梦半醒地揉揉眼睛小声嘀咕“什么啊还堵着”,又看了眼身边将他叫醒的作俑者,摘下耳机恭恭敬敬叫了声哥。


    然后习惯性转转手腕,突然想起些什么,扭头问邕圣祐:“哥不是晕车吗?怎么跑后面来了?”


    邕圣祐回答说吃了晕车药了,瞥到他转手腕的动作,眉头皱了一下。


    “教练刚刚跟我说……”


    邕圣祐的开场白让姜丹尼尔有些不悦,他将鸭舌帽松松垮垮戴到头上半眯起眼睛企图逃避,却被邕圣祐打掉了戴耳机的手,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


    “手腕严重到要退赛的程度了?”不满地捉住他的手掌绕着手腕转了两圈,“作为医生我看还好。”


    姜丹尼尔看着邕圣祐被冻得泛着粉红的指尖,自然地将细长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又闭起眼睛假寐。


    暧昧而自然的小动作让邕圣祐脸庞发烧,他想用力抽出来却被越攥越紧。姜丹尼尔发力握紧的同时又皱皱眉,凑到邕圣祐耳边小声警告:“你再动的话,我就告诉大家邕队医利用职务之便对运动员上下其手。”


    眼见着对方的脸因为自己的动作而红,姜丹尼尔玩心大起,笑着问他:“那种事都做过了,只是牵个手怎么还脸红?”


    于是轮到邕圣祐逃避谈话了。


    邕圣祐在首尔射击队当了半年的队医,也和姜丹尼尔纠缠了小半年。


    姜丹尼尔是初生牛犊,莽莽撞撞就闯入了他的生活,嘴上嚷嚷着喜欢邕队医让整个射击队人尽皆知,追求的动作也毫不含糊。渐渐地邕圣祐无力招架,两个月前借着酒劲半推半就和姜丹尼尔上了床。


    靠在椅背上回想和这个小祖宗纠缠的渊源,邕圣祐耳畔传来了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自从射击队疯传他们两个的流言以来,所有人都开始坚信“姜丹尼尔出事了就找邕圣祐”这个信条,小到姜丹尼尔训练时间的失踪,大到刚刚教练提到他因为手腕受伤要退赛的申请,笼笼统统加起来让邕圣祐怀疑自己上辈子欠了姜丹尼尔一笔债。


    他偷偷睁开眼睛,看见姜丹尼尔确实睡着不再犯浑,盯着他的泪痣叹了口气。


    小祖宗惯会找麻烦,训练时有事没事就跑到队医办公室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不舒服的部位各式各样,常常闹得邕圣祐哭笑不得。


    但是到了真的出事却将所有缘由向他缄口。








1937年冬  束草


    姜宅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只是深褐色大门上的漆脱落了些,堪堪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石门槛比离开时更光滑,圆润地已经丝毫看不出棱角。


    看来姜家这几年还是常有客人拜访,兴盛丝毫不减。


    雍成宇想伸手去扶父亲以免被门槛绊倒,却被父亲挣脱,顺手抢去了行李安置,留下一句“这门槛走了四十多年了,闭着眼都能跨过来”便提着行李向侧厢走去。


    “成宇啊,终于回来了。”院子里枣树下传来一个声音。


    十分熟悉的声音,却比记忆中的更加苍老。雍成宇向前走几步,走到面前给声音的主人行了一个角度完整的礼:“姜伯伯。”


    姜父一身素色,手中还是习惯性地攥着两颗剔透的石球,踱到雍成宇面前,满脸倦容,勉强打起精神轻拍他的肩膀又捏紧,半晌只吐出来两个字:


    “瘦了。”


    说完手便无力地垂下,胡乱地指着后院的方向。


    “去看看义建吧。”


    雍成宇搀扶着有些颤巍巍的姜父,一步步走向后院祠堂时回头看了眼院子里的枣树。


    更粗壮更高大了,不知道果实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难吃。他想。


    他从小生长在姜家。


    雍父少年时因为家道中落随全家流落到束草,被当时姜家的少爷接济,又因为识几个字、会用算盘留在了姜家做账房。头脑灵活,处理事务得心应手,于是在姜父接过家业的同年成了姜家的管家。


    日子顺风顺水,雍成宇就是在那时候作为锦上添花的存在出生的。


    第二年冬天,姜家的第一个孩子呱呱坠地的时候,雍成宇被自己父亲抱到小少爷床边叮嘱了一句话。


    “以后要照顾好义建哦。”


    一岁多的雍成宇还不会记事,对父亲的话一知半解,看着襁褓里粉嫩嫩的小胖子,小雍成宇自顾自地开心起来,拍拍小手学着父亲的发音:“鹅咦建。”


    从那时起,雍成宇听父亲嘱咐的最多的话就是“照顾好义建”,不管去哪,做怎样的事,雍父都会拍拍他的头顶柔声说出这句话。


    成年后他的个子渐渐超过了自家父亲,迈入中年的雍父再也拍不上他的头顶心,而他也学会了抢先在父亲开口前承诺“我会照顾好义建”,转身就跑向姜义建身边嬉皮笑脸。


    雍成宇还未走到祠堂前就不再挪步,扶着他姜伯伯停在廊下,眼神直直盯着坐在祠堂门槛上的年轻女子。


    姜父叹了口气,轻声唤她,“小汪。”


    雍成宇是见过她的,但是与她唯一一面的背景色太鲜艳,那么多年她的面容早就在记忆里模糊,连轮廓都不大清楚,只留下背景里鲜艳的正红色。


    她回过神,站起身行了礼唤了声父亲,眼神急急地扫过雍成宇的脸,借口身体不舒服离开。


    姜父摇摇头,对雍成宇说:“明天她就要搬回家了,也是个可怜孩子。”


    他将眼睑垂下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是”,再抬头时女子的身影已经无踪。


    两人走到祠堂前,姜父轻轻松开被雍成宇不自知挽紧的手臂,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进去。


    五岁时,雍成宇和四岁的姜义建一起进了姜家的书房习字。


    姜义建生性活泼,简单的几个字练了没多久就厌烦了,于是缠着专心练字的雍成宇陪他玩耍。


    而只年长一岁的雍成宇稳重了很多,用各种理由劝着姜义建多练些多练些,这样自己的名字才不会写得像狗爬。


    贪玩的姜义建自然是不肯听的,基本功没练好后来真的把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进入学堂之后姜义建以“哥哥的字好看”为由,每回发新课本都把封面的题字交给雍成宇写,雍成宇一写就是整个童年,“姜义建”这三个字的笔画都背得一清二楚,闭上眼也再熟悉不过。


    但是此刻牌位上的清楚的三个字,雍成宇怎么看都觉得陌生。


    安置好行李来寻他的雍父走到祠堂门口,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想叫回他的精神,被姜父拦下摇了摇头。


    雍成宇的身影就立在祠堂中间久久未动,院子里的风都呼啸过几回,凌冽的声响刮过雍父的耳朵,雍父看着儿子笔挺西服下比离家时愈发纤细的双腿,眼里又泛上了酸楚。


    时间静静走了不知多久,雍成宇回过身,脸上没有湿润的痕迹,只有眼角微微泛红。


    “走吧,父亲。”他说。


    雍父向姜宅主人行了礼,被叮嘱了几句照顾好孩子之类的话,带着雍成宇一路无言地走到侧院门廊才缓缓开口问他:“还是不相信对吧?”


    雍成宇跟在父亲身侧,迁就着他的步调缓慢踱着,低头看着不停变换的脚尖没有回父亲的话。


    “跟在义建身边的仆人浑身是血跑回来的时候,我也不相信,”雍父年迈,声音像混了砂砾一样,“但是我跑过去,看到义建苍白的一张脸。”


    “那张脸啊,一点血色都没有……”


    “谁都没办法骗自己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雍成宇扬起下巴看见天边的残霞,深吸了一口束草寒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空气的重量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2017年冬  首尔    


    到达集训基地时太阳早就不见了踪迹,最后一撇阳光收起了自己的温度,没有了热量的雪地瞬间用冰冷的怀抱拥抱了瑟缩的人们。


    人群里不知是谁离开了车厢暖气一肚子窝火,小声抱怨了一句“冷得都要失禁了”引起小范围的笑声,闹哄哄的一行人借着笑话的温度开始动身走向基地的宿舍。


    姜丹尼尔粘人,但是在人多时还是知道掌握分寸,离了邕圣祐几步远走在队友中间,偶尔回头确认邕圣祐没有掉队又向他眨眨眼。看到邕圣祐对自己的撒娇一脸无奈,姜丹尼尔猜测他似乎状态还可以,不至于冷得走不动路,便放宽心转回脑袋。


    其实发生关系后两人并没有顺其自然地在一起,见姜丹尼尔不强求邕圣祐也就不提,分不清谁吊着谁。    


    邕圣祐觉得自己有些坏,享受着恋人待遇却不肯确定关系。但转念一想,他从被追求到姜丹尼尔爬上他的床,几乎没有一件事顺着他的心意,那么何时在一起总该轮到他决定了吧。


    这样想的同时,姜丹尼尔又装作不经意回头看他,做了个鬼脸。


    像偷偷谈恋爱却以为身边人不知道的幼稚高中生一样。邕圣祐用口型夸张地骂了句傻瓜,惹得姜丹尼尔开始傻笑,夹在中间的队友也被两人腻得手脚发麻。


    在气鼓鼓的单身人群注视下邕圣祐低下头回避视线,心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就和他在一起吧。


    宿舍和停车场的距离并不远,身子冷透的一群年轻人见到宿舍大门,也不管小路上的积雪有多厚就开始提着行李箱飞奔,教练跟在队尾大声喊着跑慢点追上去,吓得一个女生乱了阵脚,脚下一滑被绊倒在雪地里。


    笑点一向很低的姜丹尼尔很识趣地没有笑,小跑几步上去扶了女生起来,把她倒在地上小小的行李箱提起拎在右手,左手提着自己的,又开始跟着队伍跑的飞快。


    哪里像右手腕有伤的样子。邕圣祐暗骂了几声姜骗子,沉默地走在最后。


    一个月前姜丹尼尔开始右手缠着绷带来训练,说是为了救公寓附近爬上电线杆的猫,不小心摔了下来扭伤了支撑的手腕。教练了解姜丹尼尔的猫奴属性也就相信了这个说法,绷带的包扎方法却逃不过队医邕圣祐的眼睛。他本想当面拆穿,被姜丹尼尔挤眉弄眼糊弄了过去。


    “因为训练太累,想暂时做一下逃兵。过几天就好。”姜丹尼尔后来这样解释,末了还不忘嘱咐邕圣祐别向射击队说漏了嘴。


    当时就应该拆穿的。到达宿舍的邕圣祐理着行李懊恼地想,如果当时知道他有退赛的打算,自己绝对不应该助纣为虐。


    把邕圣祐变成了诈骗同伙的罪魁祸首不知道他在心里骂自己,不识好歹地进了邕圣祐的房间,刚想撒娇就被他一把推开。


    “Catherine的行李箱很轻?”他问姜丹尼尔。


    对方大概以为他在吃飞醋,笑得有些欠揍,得意的样子让邕圣祐大为光火,没有心思再跟他打情骂俏耗时间。


    “丹尼尔,早知道你用手腕作借口退赛,我就不会帮你骗教练。”


    姜丹尼尔一下子就不笑了,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抱歉。


    邕圣祐没再说话,看着窗外像被泼了一道墨一样黑得看不出任何星光的天色,又看看白成一片的雪地,他感觉到姜丹尼尔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看来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


    至少在了解姜丹尼尔之前,还不是在一起的合适时候。










1937年冬  束草


    刚离开家时雍成宇常在夜深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身边的所有事物都是陌生的,雍成宇嗅着和家中不同洗衣皂气味的枕套,在一片漆黑中还是十分清醒。


    后来过了一段日子,也不知是每天学习太辛苦还是真的开始适应,雍成宇渐渐能沾着枕头就马上坠入梦境,几乎很少再有失眠的深夜。


    离家七年,熟悉变成了陌生,故乡变成了远方,雍成宇又再度开始失眠。


    他眼见着朝阳的光撒向窗台,一夜未眠但精神像是饱饱地睡上了一觉般振作,于是放弃了再尝试睡着的想法,起身收拾了被褥便来到院子里。


    姜家一向为人亲切谦恭不喜欢使唤人,所以宅子里的仆人不多,雍成宇在枣树下站了许久,来来往往总共才经过了两人,冷清得很。


    “你离开家之后这枣树又长了好多枝杈。”


    姜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院里,还是穿着昨日素色的衣裳。


    雍成宇问了句睡得好吗,被老人家笑话:“你刚回家还是客人,该是我问你睡未睡好,怎么你反过来了?”


    说着又在雍成宇脸上细细看了一会儿,眼神停留在他的下眼睑处,轻声叹了口气。


    踱步来到枣树下和雍成宇并肩站着,仰起头在枝杈间左右看着,最后指着不高的一处粗壮树干问雍成宇:“义建八岁那年从那摔下来过你可还记得?”


    八岁的姜义建长着胖乎乎的一张脸十分惹人喜爱,雍成宇想起便笑了。


    “记得。”他回答。


    “摔得不重,倒是因为贪玩被我打得重了些,夜里发起了高烧。”


    男孩刚进入学堂的年纪是最调皮的,姜义建白天在学堂惹了事被老师告到家里,姜父送走老师后拿着藤条到处寻着逆子,找到枣树下看到树上嬉皮笑脸的姜义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雍成宇身量不及姜义建,于是在稍高且较细一些的树枝上趴着,听见姜父在树下训诫好友,忍不住劝他:“义建,下去吧,姜伯伯是真的生气了。”


    姜义建一向听他雍哥的话,于是抬头向他笑着说好我这就下去,却在抬脚的时候一步踩空,结结实实落在了父亲面前。


    那天夜里因为日间哭得太厉害,姜义建做梦时说起了胡话,被雍母一探额头才发现烫的像块烧着的碳。


    “我记得那天夜里也恰巧下起了雪。你还跑来跟我说这是义建被打得冤枉的关系。”


    雍成宇笑着低下头,回答姜父:“小时候太傻,那时候是冬天,下雪也是自然。”


    孩提时候稚嫩的回忆让两个人都放松了些,姜父继续说:“几天之后雪停了,你和义建一直吵着说要出去玩雪。”


    负责照看小少爷的雍母自然是不放的,雍成宇眼看着雪越来越薄着急得快要跺脚,终于忍不住趁一天傍晚自己母亲忙于准备晚饭时,从窗户悄悄唤姜义建。


    “义建,雪要化完了,再不去堆雪人就晚了。”


    病榻上的姜义建其实早已经恢复了精神,相信“病去如抽丝”的雍成宇母亲却怎么也不肯让他下床,这对于顽皮的男孩来说无疑是场酷刑,雍成宇的一句呼唤让他立刻从床上坐起。


    “好,门被雍阿妈锁着,我从窗户爬出去。”


    然而带着病体成功逃狱的姜义建只和雍成宇堆了小小的一个雪人身子就被雍母发现。


    “后来我父亲狠狠教训了我,我就再也不敢带着义建胡闹了。”雍成宇捡起枣树下一片不知年岁的枯叶,声音小得似乎在说给树叶听。


    姜父手中的石球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格外寂寥。他拍拍雍成宇的肩膀:“义建五岁时我和他母亲想过再要一个孩子,也好让义建有个伴。”


    他揽过雍成宇的手肘,自然地帮雍成宇理好皱了的衣袖又继续说。


    “后来看着你和义建玩得好能作伴,就没再强求。”


    可是如今家中独子在而立的年纪离开了人世,偌大的家业从此就无人继承。雍成宇低头伸出舌尖滋润了干燥的嘴唇,犹豫着还是开了口:“以后姜家……”


    姜父摆摆手转身预备去餐厅,“我还能撑几年,几年之后再说也不迟。”


    说完又回过头,问雍成宇:


    “既然和义建从小像亲兄弟一样长大,七年前又为什么铁了心要走?“


    雍成宇一时无法作答。他站在树下,日光被树枝裁剪得七零八落撒到他身上时已经不再完整,一道影子遮住了他薄薄凌厉的唇。


    未等到答复,姜父背过身,只留给雍成宇一个佝偻的背影和一句“这天气冷得好像又要下雪了”。










2017年冬  首尔


    训练场被隔音玻璃包围还是能听见闷闷的枪声。


    邕圣祐常常觉得子弹击中靶心的声音经过玻璃之后变得像蜜糖一样,厚重又腻人地糊在耳边半天甩不开,就算消失也消失得像蜜糖黏在勺子上一样优柔寡断。


    他把这个比喻说给姜丹尼尔听,被嗜甜的姜丹尼尔嘲笑了一阵子。


    “跟丹尼尔谈过了?”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训练场上腾出空来,走到身边问他。


    场上的姜丹尼尔穿着简练的运动服,衬出修长的身体线条,小臂抬高高举起步枪,护目镜遮住了脸的一半,目光也消失在镜片前,模模糊糊看不清他的表情。


    “算不上谈,”邕圣祐斟酌了好久,才打定主意告诉教练,“不过退赛肯定不是因为手腕的伤。”


    教练似乎没在听,比出“嘘”的手势让邕圣祐看训练场。


    姜丹尼尔瞄准了靶心,飒爽姿态,衣袖挽起到手肘处露出匀称的小臂,细长的手指轻轻扣动了扳机。


    闷闷的蜜糖枪声响起,十环牢牢射中。


    教练这才满意地转身接过邕圣祐的话茬:“我一直不相信他手腕有伤。”


    极有潜力又乐观,两项加分项让教练对姜丹尼尔的谎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未料到他会用这个理由申请退赛。


    “我跟丹尼尔说退赛的事集训结束之后再说。这段时间就靠你把他劝回来。”教练拍拍他的肩膀委以重任。


    其实在来集训场的大巴上教练跟他提起这件事时,邕圣祐已经猜测了对方的意图。“姜丹尼尔出事了就找邕圣祐”这个道理连教练都开始信奉,邕圣祐一时语塞,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回复对方。


    上辈子肯定欠了他很多,才会被一个又一个的麻烦找上身。


    结束了晨训,邕圣祐跟着射击队吃了早饭才回到宿舍,期间连不是很熟的Catherine都来聊过一次天,却始终不见姜丹尼尔的人影。


    这大概是姜丹尼尔第一次跟他闹别扭。


    邕圣祐气闷,走到窗边透气,然而化雪的日子气温掉得丝毫不近人情,几缕风钻进来让他缩了缩脖子,眼睛敏锐地捕捉到倒在冰天雪地里一抹不融洽的颜色。


    直觉来得莫名其妙,邕圣祐本能地觉得躺在雪地里的人应该是姜丹尼尔,于是踮踮脚尖努力想看清,却因为角度问题而徒劳,索性就穿着棉拖鞋跑出了宿舍。


    他说不清奔跑时脑中涌上的奇怪念头是什么,只是非常突然地觉得,如果雪地里那个人是姜丹尼尔,那么一定要跑到他身边。


    快要来不及了。










1937年冬  束草


    到了晌午,雪果然如老人家所说的一样下了起来。


    雪越下越大,接近傍晚时每片雪花都有指甲盖一般,纷纷扬扬又不知疲倦,转眼就铺满了院子。


    雍父打点了一天的家务,又腾出空帮自己妻子择了菜,走到后院刚想歇息,看到祠堂前雍成宇捧着一本厚书坐在台阶上细细读着。


    “成宇啊,为什么不去屋里看?”


    雍成宇从书中惊起,站起身还未来得及回答,被父亲帮忙整理衣角的动作打断。


    “而立的男人了,还是不知道照顾好自己。”雍父抱怨。


    雍成宇合上书揉着冻僵的手指,才回答父亲:“这里光线好,还能听到落雪的声音。”


    “还离义建近些,对吧?”


    父亲的一句话似乎为自己的行为作了完全的解释。雍成宇垂下眼没吱声。


    “你们两个从小玩到大,都习惯了对方在自己身侧,”雍父走到屋檐下,几片不安分的雪花飘进来落到他头发上,“你刚离开家那会儿义建也是,常常跑到你房间看书,说是习惯了。”


    入学两三年之后,一向无法无天的姜家小少爷居然开始书不离手,树也不爬了蜂窝也不捅了,日日去雍成宇屋里找他一起读书。


    雍成宇的房间不大,一张书桌和一张床就是全部,两个小人或是挤在书桌的一侧或是各坐床头床尾谁都不说话,各捧一本书看着。正是闹腾年纪的男孩子能安安分分坐一下午已经不容易,何况此前姜义建还有混世小魔王的称号,没几日雍成宇按捺不住疑惑,问他:


    “义建,外面阳光正好,你不去玩会儿?”


    姜义建乖巧地摇摇头,回答他:“陪哥哥看书。”


    雍成宇自小性格就安静,只有和姜义建在一起时才闹些,进入学堂后领悟出“书中自有黄金屋”的道理,更是着迷地陷进书里,极少会再跟着姜义建一起惹麻烦。


    姜义建起初还闹,以为从小疼爱他到大的雍哥不再宠着自己,一个人愤愤地生了好一阵子闷气,发觉雍成宇对自己的无理取闹毫无反应之后才开始曲线救国。


    国没有救回来,雍成宇变成了姜义建的国。


    “你们性格截然相反,生活习惯却越来越像。”


    雪染白了雍父本就不再乌黑的头发,苍老的面容更加憔悴,他抬眼看着漫天的大雪,又开口道:“也一样不让父母省心。”


    雍成宇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


    成家立业再立身,雍成宇离家七年,已经在汉城有了自己的事业,却带不回一个女孩子。


    “义建比你更过分,”说到成家,父亲语气强硬起来,“成了家七年还没有后嗣。”


    雍成宇攥着书脊的手指开始泛白。


    “如果不是两年前,汪小姐在一次家宴喝醉后哭着告诉姜老夫人事实,我们差点以为他们夫妇谁的身体不好。“


    明明手已经冻得毫无知觉,雍成宇还是将书脊越攥越紧,手里用尽全力的结果就是丝毫无法阻挡声音进入耳朵,父亲哑透的嗓子穿过耳蜗直接重重压在了他的心脏上。


    “两年前他们成婚五年,五年啊。”


    “居然还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雍父说那天家宴之后,和睦的气氛一下子跌到谷底,家中老人一个接一个询问姜义建个中缘由,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答话,倔强的样子仿佛小时候被冤枉偷吃厨房刚做好的糕点一样,湿润泛红的眼眶就是不肯开闸。


    雍成宇听着父亲描述的姜义建,终于将手中的书脊放过,抬头看着雪花飘落,眼前花白一片出现了姜义建委屈时的表情。


    他悻悻缩了下脖子,摸摸冻得通红的鼻尖。


    好冷。


    束草的冬天原本就那么冷吗?








2017年冬  首尔


    来不及了。


    邕圣祐还未跑到姜丹尼尔身边就隐隐感受到他身上的热量,于是放慢了脚步,踩着拖鞋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他身侧。


    姜丹尼尔懒懒地睁开眼,看到邕圣祐之后一下子笑出了牙齿。


    “终于来找我啦,哥。”


    邕圣祐微愠,踢踢他的长腿问他:“躺在这里干什么?”


    姜丹尼尔双手支撑在冰冷的雪地里坐起来,深褐色的瞳孔被金灿的阳光修饰成浅色,经过了光的加冕的眼睛更加透彻明亮,让邕圣祐一下子没了火气,柔声向他开口:“地上冷,跟我回去吧。”


    说完把自己的手伸向他,指尖刚刚接触到,姜丹尼尔就一下子攥紧了他的手。


    “走到这里突然累了,”他借力边站起身边拍落身上的雪,向邕圣祐解释,“看到你房间的窗正对着这里,就想躺在这里等你来找我。”


    邕圣祐帮他理好羽绒服里皱成一团的毛衣,问姜丹尼尔万一我不在房间呢。


    姜丹尼尔回答他等你的话无论多久都能等的,又捏捏邕圣祐的手指,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看到鞋子后迅速皱起了眉头。


    “怎么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


    一路小跑过来还不觉得哪里奇怪,被对方一提醒才后知后觉发现拖鞋里进了雪,冰凉的温度直接包裹住了裸露在外的脚踝。


    “冷吗?”姜丹尼尔又问他。


    邕圣祐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心生一计缓缓开口:“冷。背我。”


    听话的姜狗狗立刻背过身半蹲下,乖巧的样子让邕圣祐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他的狗狗耳朵。


    轻巧地跳上他的背,玩心大起在背上不安分地乱动,被对方一下子用手掌禁锢住了大腿,轻捏两下以示惩戒。


    姜丹尼尔将他往上提了提,又捏捏他没有多少肉的大腿,语气像是砂糖化开一样:“你比两个月前我背你回家的时候瘦了。”


    那天射击队难得地聚会,邕圣祐喝得意识模糊已经不记得太多细节,只能零碎地想起姜丹尼尔有安全感的宽阔脊背、自己在自家玄关吻住姜丹尼尔时他嘴唇的温度、以及对方隐忍的一句“你先开始的”和后来赤身裸体相拥时翻滚而来的暖意。


    邕圣祐趴在姜丹尼尔背上,想到那晚便脸庞发烫,安安静静地不再说话。


    姜丹尼尔沉默地走了两步,问邕圣祐教练是不是让你来劝我不要退赛,然而未听到背上人的回答,于是微微偏过头用自己的脑袋轻轻撞他的额头。


    邕圣祐夸张地喊痛,姜丹尼尔嘿嘿笑了一会儿又转回脑袋,声音嘹亮又喑哑:“没和哥好好约会就做了那种事有点可惜。本该一步一步来的。”


    平时说荤话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那么纯情。邕圣祐在心里骂他。


    姜丹尼尔叹了口气像是向邕圣祐缴械投降,手指眷恋地在他温暖的大腿上画了几道圈,又开口道:


    “回首尔之后我们约个会吧。和我约会我就参加比赛。”










1937年冬  束草


    雍成宇将炭盆提进屋,抱来折叠在椅子上的毯子盖上母亲的膝盖,又将小手炉递给她。


    雍母笑着接过,端详了儿子好一阵。


    “母亲从我昨天回来开始就一直这样看着我,”雍成宇用铁夹翻过几块未燃着的碳,“我有几根头发大概都要被数清了。”


    “你七年未回过家了。”母亲把他的手牵过,粗糙的手纹在他手背上摩挲着。


    “这家里越来越冷清了。”她又说。


    两年前姜母因病去世,雍成宇本要回来奔丧,却被自己母亲拦住说是家中乱成了一锅粥,他回来怕更是要添乱。


    其实姜义建从雍成宇走后性格就沉稳起来,到了母亲离世后更是如此,揽下所有事务打点得当,闲暇时还能安抚以泪洗面的父亲。


    “义建跟我待在一起的时间不比我跟你少,看到他不好,我像是看到了你一样心疼。”


    姜义建除了调皮了些,撒娇的功夫还是足够,宅子里上上下下没有不爱护这位小少爷的,喜欢孩子的雍母更是宠他。


    见母亲提起姜义建又伤心起来,雍成宇将椅子挪近,揽过她的肩,又轻拍她的背安抚。


    “你父亲有跟你提过义建是怎么……”她问雍成宇。


    母亲离世后姜义建彻底接手了家业,作为商人处事手段圆滑但还是免不了得罪了一些人。


    在这个也不是人人都宽容的世界上,防备的概念不可没有,但姜义建坦荡惯了相信人人都坦荡,出入也不甚在意暗处盯着他的小人。


    “半个月前的雪下得也像今日一样大。”


    平日里跟在姜义建身边的仆人浑身是血跑回来的时候宅子里都慌了,姜父经受不起这样的消息眼看快要站立不住,雍成宇的父亲打起精神让仆人领路来到了出事的地方。


    “我也跟着跑过去了,”雍母已经流了些眼泪,被雍成宇擦去后还是无法控制情绪,“积雪快有一鞋底厚,义建就躺在上面。”


    幸好口述的事实减少了一些冲击力,雍成宇麻木地听着,眨了眨干涩的眼。


    雍母说,雪在姜义建倒下后又下了不少,浅浅地给他身旁的鲜血做了层遮挡,红得没有那么刺眼。


    冰天雪地之下,刚迈入而立之年的青年人就好像睡着了一样,雪轻飘飘地盖住了他全身上下,却盖不住左胸口的匕首。


    “你说,义建当时该有多痛啊……”








2017年冬  首尔


    集训到了后期,训练强度慢慢降了下来,严格的教练大概怕队员在背后骂他铁面无情,给大家都放了一个晚上的假。


    欢呼之后队员开始聚集到一块儿盘算去哪玩,教练看着闹哄哄的孩子们又有些不放心,叫嚷着“后悔了不给你们放假了”却被叽叽喳喳的声音盖过,急得在人群之外直跺脚。


    姜丹尼尔看到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看了眼坐在训练场外的邕圣祐,摘了训练手套就蹬蹬蹬跑过去。


    “他们说要去酒吧,你去吗?”正在看体检情况的邕圣祐听到姜丹尼尔问他。


    他抬头眯起眼睛,“不去,上次喝醉了引狼入室,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姜丹尼尔委屈地在他身边坐下,嘟囔着怎么这样说我明明是哥先开始的,又凑到他耳边将下巴抵在邕圣祐的肩膀上,用气声问他:“谁先脱了谁的衣服,哥还记得吗?”


    模糊的记忆翻涌而来,邕圣祐一巴掌招呼上了耍流氓的无赖,无赖喊着疼躲得远远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


    “去吗?哥?”姜丹尼尔不依不饶又问他。


    邕圣祐手撑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凑到姜丹尼尔面前,眼神凛凛地扫过他的面部轮廓。


    “你要跟他们去酒吧,还是和我留在宿舍?”


    自食其果这个道理邕圣祐在遇见了姜丹尼尔之后领悟得很透彻,但次次不长记性。


    问句出口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可是姜丹尼尔证明自己选择的动作一气呵成,扭头就回绝了队友去酒吧的邀请,拉了他的手就往宿舍跑。


    青年人经不起撩拨,一句调情的话引发了一场燎原的火,又烧出一把火星燃向天空,红色的星跑到月亮周围仍然倔强地不肯减去热度,烧去了月光中浅淡的孤独。


    等到邕圣祐反应过来这次又在自食其果的时候,姜丹尼尔正在用宽厚的手掌擦去了他鼻尖的汗珠。


    濡湿的手指经过他的鼻尖滑落到脸上,姜丹尼尔的眼神柔情蜜意,伏到他耳边哑着声音问他:“疼吗?”


    邕圣祐闭上眼努力打开自己的身体,揽过他的脖子在颈侧落下炽热的一吻。


    “抱着我我就不疼了。”他皱皱鼻子,眼角泛着粉红色的水汽,克制住颤抖的声线。


    其实姜丹尼尔的动作已经轻到不行,疼痛感微乎其微,但邕圣祐无法克制地还是想要对方的靠近,让两人之间再多些糖分,能把他们完全包裹在甜气四溢的空气中就再好不过。


    姜丹尼尔闻言便把他的细腰抬起,轻而易举地用小臂环住,裸露的胸腹部贴合在一起潮湿又火热,烫的邕圣祐额角渗出层层薄汗,又被姜丹尼尔全部吻去。


    来临的那一刻温柔却猛烈,邕圣祐眼前繁星点点,回归到真实后视线慢慢聚焦,从姜丹尼尔左胸膛上发现一块淡红色的锥形胎记。


    “上次喝醉了没发现,”他把姜丹尼尔的肩膀扣住,“你胸膛上有胎记。”


    姜丹尼尔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回答说出生的时候就有了,又故作生气问邕圣祐:“上次你到底记得些什么?”


    邕圣祐没回答,用拇指轻抚在滚烫的温度下红得刺眼的胎记,鬼使神差地问:


    “痛不痛?”


    姜丹尼尔笑了,吻着他的额头语气粘腻地骂他。


    “糊涂了?胎记怎么会痛。”








1937年冬  束草


    雍成宇没再失眠却做了一整夜的梦。


    梦的大概都是些小时候的事情。因为亲身经历过所以显得无比真实,雍成宇一下子无法从梦里脱身,眷恋地陷了进去。


    他看见小小的姜义建向三十岁的他伸手,说哥走吧我们去抓蜜蜂。


    五六岁的姜义建脸蛋胖乎乎的,小眼睛眨巴的样子可爱劲十足,雍成宇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手交给他,被带着来到了十三岁时的夏季。


    姜义建穿着勉强遮住膝盖的短裤站在湍急的溪水里,招呼雍成宇下去抓鱼,三十岁的大雍成宇应了声“来了”,急急忙挽起裤脚,踏入溪水时还被毛头小子姜义建提醒了一句“哥不要被冲走啦”。


    他就被冲到了离家那年。二十四岁的秋季。


    长大之后的姜义建脸蛋不再像贪玩的小时候一样黝黑,在秋日温和的阳光下白得好似透明。他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安静地睡着,侧脸的轮廓柔软,睫毛根根分明,眼角的泪痣也好像有着光泽。


    雍成宇直起身,又弯下脖颈在姜义建的泪痣上落下浅浅的一吻。


    然后他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梦就碎了。


    头疼欲裂地醒来,一下被拽回现实的雍成宇朦胧睁开眼,看见天色亮得实在是霸道,来到窗边才发现霸道的原因是因为满院子的积雪。


    日光在雪白的世界里横冲直撞,闯入雍成宇的眼睛里,晃得他一下子没办法适应,只好闭起眼睛回忆梦中的事。


    碎的是从姜义建母亲手里跌落的点心碟。


    姜义建的体温还在嘴边,雍成宇无法替自己辩驳。


    几天后姜母在晚饭时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义建该成家了被姜父认同后,姜家开始热热闹闹地选儿媳妇。


    对家庭还毫无概念的姜义建被迫见了一拨又一拨的女孩子,逃命似地跑到雍成宇房间待着,头埋在雍成宇好闻又柔软的枕头上闷声闷声地跟他说:“我不想成家。”


    雍成宇翻着书的手都在颤抖,勉强压低声线问他为什么。


    姜义建跑到他身边坐下,将尖尖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呼出的空气渐渐炽热。


    “父亲跟我说要和相处起来自在的人一起过一生,可我看那些女孩子都不自在。”


    “和哥一起最自在。”


    雍成宇无数次因为自己的心意苦恼过,每每对着姜义建的脸心跳时都觉得自己是没药救了。


    他在姜义建的注视下颤抖着翻过一页书,心想没药救的大概不是只有自己。


    成家的事因为姜义建的逃避而停止了一阵子,直到有一日雍成宇被姜母叫去。


    “义建六岁时哭着跑过来找我,说你母亲不同意把你嫁给他。”她把茶杯斟满,推到低着头的雍成宇面前,脸上还是一贯的亲切。


    雍成宇的心却一直向下坠。


    “我跟义建说,雍阿妈说得对啊,就算雍哥哥好看,你们两个男孩子怎么结婚啊。”


    “对吧。成宇。”


    雍成宇没敢抬头都能感受到姜母的目光灼灼,虽然语气像是提起了童年的趣事一样温柔,但句句都像一把刀,用最残忍的凌迟把雍成宇的心剐成一片片。


    那天之后,一直想着在束草过一辈子的雍成宇开始着手准备去汉城学习的事宜。姜家也在姜义建的默许下重新开始选合适的女孩子。


    有些病总会好的。就算是无药可治,也总有办法将病变的地方切掉。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不要让它扩散就好了。雍成宇心里想。








2017年冬  首尔


    集训结束后姜丹尼尔再也没提退赛的事,教练欣慰地感叹还是邕队医有办法,几句话就把倔强的小祖宗劝了回来。


    哪里只是几句话的事,邕圣祐陪着笑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搭上了身体又赔进去一个约会,这买卖不划算。


    姜丹尼尔远远地见到邕圣祐在和教练谈话,擦着枪把的手腾出空来向他挥了挥,又咧开嘴给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邕圣祐看着他笑得眼睛都不见,心像是一块被丢进温水里的方糖,不疾不徐地化开,从头到脚五脏六腑都泡在甜蜜的糖水里。


    不划算就不精打细算了,以后将下半生都赔进这笔买卖的时候再找他算账。


    回来后姜丹尼尔难得地沉得住气,绝口不提约会的事,到了比赛前一天早早结束训练,才黏在邕圣祐身边说晚上我们看场电影吧。


    本是作为参赛交换条件的约会,被姜丹尼尔语气严肃一折腾变得正式起来,邕圣祐不敢懈怠,下班急匆匆回家换了身衣服,赶到约定的影院门口时超过了几分钟。


    等人的姜丹尼尔懂得如何打发时间,在影院旁的抓娃娃机前紧张得手脚蜷缩,看到邕圣祐走过来抬头乖巧地叫了一声哥,向他指指橱窗里的小海豹。


    “我这就把邕小祐抓上来。”姜丹尼尔摩拳擦掌。


    邕圣祐看看小海豹又看看玻璃里倒映的自己,一句“我哪里像这家伙”噎在喉咙里无法反驳出口,安静地凑到姜丹尼尔身边看他全神贯注夹上娃娃。


    夹子在空中得意地摇晃了两下,邕小祐松松垮垮地从缝隙中掉落。


    姜丹尼尔可惜地“啊”了一声,不可置信地将双手贴上玻璃,看着躺在一群玩偶中间的小海豹。


    “好想把你带回家啊。”他说。


    同样的话在看完电影之后的地铁站前,姜丹尼尔也对邕圣祐说出了口。


    说完又左右看看夜晚街头的人群,小心翼翼地给了他一个温暖眷恋的怀抱,分开时攥住了邕圣祐的外套袖子。


    “我后悔了,约会根本不够,”姜丹尼尔的表情委屈,嘴角不自觉地垮了下来,“我应该提更过分的要求。”


    邕圣祐壮着胆子在深夜的街头吻了姜丹尼尔垮下的嘴角,好哄的小奶狗一下子乐得摇尾巴,乐乎劲过了又把他的袖子攥得更紧,在他耳边反复说着“想把你带回家”。


    “好啦。”邕圣祐看着一拨又一拨的人群涌进地铁站,转身踏上台阶向姜丹尼尔挥挥手说:


    “你明天好好比赛的话,我就和你回家。”


    他听见自己笑意盈盈宠溺得不像话的声音,腹诽道这笔糊涂账大概算不清了。










1937年冬  束草


    雪渐渐在阳光灿烂的拥抱中化开了。


    雍成宇想帮父亲铲些院子里的雪,却被父亲一把夺过铁锹,说读书人的手做什么粗活,便被赶到一旁待着,无事可做地踩踩雪,左右看时发现大门口立着一个身影。


    是回家那日坐在祠堂门槛上的女子,确切地说应该是姜义建生前的妻子。她抱着一只小巧的木盒站在台阶上,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喊谁。


    雍成宇回家后她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将自己的行囊从姜宅里搬回娘家,好几日都没再打过照面。


    “汪小姐。”雍成宇走到她面前。


    “雍先生记得我?”她有些惊讶。


    那天两人的第一面不过是匆匆一瞥,她大概没想过雍成宇能记住自己。


    “记得,七年前我也见过你。”


    去汉城学习需要准备的事情繁杂,雍成宇接连几日在外奔波着,回到家时往往已经过了饭点。


    刚开始的一两天,不知情的姜义建日日守在门口等他回来,缠着雍成宇逼他说出在外面潇洒一天干了些什么。


    雍成宇累极,被粘人的小奶狗一撒泼搂着便没了力气,睁开沉沉的眼皮告诉他:


    “姜义建,我要去汉城了。”


    姜义建从小到大活得坦荡,所有情绪全部写在脸上。雍成宇眼睁睁看着他的表情从以为自己在开玩笑的鄙夷转变成确认之后的恼怒,然后一直搂着他的手也渐渐失去力气,无力地垂下去。


    他大概想说些什么,雍成宇却没有力气去听,他向姜义建挥了挥手,在对方让人后背发烫的注视下回了自己屋子。


    第三天雍成宇回家时门口空空如也。第四天就传来了姜义建和汪家二小姐的婚讯。


    雍成宇离开的日子也定在了姜义建成婚后的第二天。


    父母都责怪他为什么走得这样急,姜母在一旁帮忙打圆场说是孩子求学心切。


    雍成宇点点头说是啊想早点去外面看看,扭过头准备回房时看见姜义建站在门外,脸被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大概是姜义建成为别人丈夫前,两人的最后一面。


    后来婚礼如期而至,半座城市都热热闹闹祝福这对佳偶。雍成宇躲着人群留在后院帮母亲打下手,对父亲“去前院帮着一起迎客”的劝告置若罔闻,到了宾客大部分都散去才来到前院活动筋骨。


    姜义建醉醺醺地倒在正厅里,雍父见了自己儿子仿佛见到了救星,边拉扯姜义建起来边告诉他你雍哥来了,然后把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孩子塞给雍成宇,急忙去送门口熙攘的宾客。


    雍成宇别无他法,只能把脚步虚浮的姜义建架起来送去新房,姜义建和他一般高却因为从小好动又比他结实些,原本只需几步的路程突然变得漫长。


    走到房间附近姜义建忽地揽紧了雍成宇的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雍成宇支持不住向后退了几步,被锁在墙壁和姜义建之间。


    “哥,”浓烈的酒气表明他应该不是那么清醒,但他看向雍成宇的眼神却变得清亮又炽热,“你真的要把我送过去吗?”


    房间里新娘子许是听到了动静,蹬蹬一路小跑来到门口打开门,在门开启前雍成宇适时推开了姜义建。


    新娘探出脑袋看见两个人隔着些距离在讲话又悻悻地关上门。


    雍成宇看着张贴着红色窗花的门,又盯回姜义建的脸,脸上露出反复练习过好几次的表情:“今夜良宵,别辜负了。”


    “那时和义建讲话的原来是雍先生,”汪小姐点点头一脸幡然,“光线不好,我当时没看清。”


    雍成宇也跟着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汪小姐似乎想起了拜访的目的,轻咳一声唤醒雍成宇出走的精神。


    “我就是来找先生的,”她将手中的木盒举到雍成宇跟前,“有些东西还是还给先生的好。”


    雍成宇接过,邀请她去正厅喝茶却被委婉拒绝。


    她向大门外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眼睛亮闪闪的泛着泪光。


    “以前常听老人教诲说做人要活得明白,但我有时还是宁愿糊涂。”


    她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完:“可别人的心意,总不能糊涂地对付过去。”








2017年冬  首尔


    子弹上膛,射击手打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弹孔,焦黑色的灼烧痕迹像绽放的花,花蕊深不可见藏在靶心背后,引人着迷后轻松将人吞噬。


    姜丹尼尔着迷过子弹射中靶心的滋味,却渐渐地不再享受这个过程。


    父母开明,尊重他的选择却也要求严格,在姜丹尼尔打定主意要走射击这条路时就提醒过他,人生像出膛的子弹无法回头,既然离开了枪口,不射中靶心就算不上完美。


    比赛时的射击场观众寂静无声,各个都屏息期待他的子弹射中完美的靶心。


    和学业与射击无关的课余活动得抛弃,少年姜丹尼尔硬生生抑制住了向外生长的心,将自己关在训练场上只为让自己的世界和靶心靠近。


    所以累得想做逃兵,所以想躲开,却结结实实撞上了邕圣祐这朵柔软的云。


    姜丹尼尔调整好持枪的姿势,暂时不想去计算自己目前的成绩。后脑勺因为被注视着而变得火热,靶心在眼前摇晃不清,他将扳机扣动时听见了十岁时父亲问自己为什么想射击的和蔼声音。


    想当英雄。


    可是太难了,想成为英雄的人太多,抛弃掉了数也数不清本该欢乐的少年时代,他还是没能成为英雄,于是越来越害怕赛场。


    射出最后一发子弹,看着计分板姜丹尼尔久久没说话。


    转过身发现疲惫的视线朦胧不清,额角的汗滴顺着脸庞轮廓滑落到下巴,他摘下帽子,视线才终于聚焦到场边邕圣祐的脸上。


    每每从赛场上遗憾而归,父母和教练虽然安慰姜丹尼尔已经做得足够好,失望的情绪却从眼角跑出来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邕圣祐站在场下,笑得像昨晚娃娃机里的小海豹,他冲姜丹尼尔挥了挥手,用口型告诉他打得精彩。


    又小心翼翼观察队友的视线,确认没有人在意自己之后将手举到嘴边半掩着,小声对姜丹尼尔说:“你带我回家吧。”


    姜丹尼尔点点头,回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他最终还是没能成为英雄。


    但他拥有的不再是靶心那个直径十毫米的圆,他拥有了另一个人的心脏。










1937年冬  束草


    雍成宇十二岁那年,学堂教了往来书信的格式,当天布置的作业便是给自己写信。


    姜义建说给自己写没意思,向雍成宇提议不如给对方写一封信。


    雍成宇当然欣然同意,于是两人坐在桌子的两侧头顶着头嘻嘻哈哈写完,姜义建眼疾手快抢了雍成宇的同时收好自己的,背过身不管对方怎么闹,自顾自地朗读起来。


    “姜义建,见信好,”“姜义建别念了!”“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住嘴!”


    信的内容不过是大一岁的哥哥对年少弟弟的说教和顺便传达的喜爱,姜义建读了一半就索然无味,不满地埋怨:“哥你太无趣了。”


    “你写了些什么拿给我看。”雍成宇气鼓鼓地去抢,却被灵巧躲开。


    “现在不想给哥看,”姜义建眼珠灵活地转了几圈,“父亲常说而立而立,等你而立的那年我再交给你。”


    分明是耍赖。可雍成宇在体力上无法赢过姜义建,只能认栽。


    雍成宇从木盒里掏出发黄的信封,看着信封上歪歪扭扭的“雍成宇收”,想起在自己对面认真写字的十一岁姜义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弧度,眼睛酸涩起来。


    信纸的边缘已经泛黄,钢笔的字迹有些洇成一片有些没有,雍成宇艰难地读完了寥寥几行的信,折叠好小心翼翼收在旁边,再翻木盒又从好多小石子遮盖的盒底翻出一封崭新的信。


    信封的题字工工整整,是成年后姜义建的笔迹。


    拆开信封的动作变得不利整,视线无法控制地一片模糊,雍成宇花了好久,从头读到尾又从最后一句话向前读,攥着染上新鲜泪痕的信纸踉踉跄跄,步履不稳地走向祠堂。


    祠堂很少有人出入,空气里漂浮着呛人的霉味,雍成宇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靠着桌子坐下去,接触到冰冷地面的时候他耳边只有自己喉咙里的呜咽。


    “义建,雪要化了……”


    没有人回答他“我从窗子爬出去”。


    “雪要化了啊义建……”








2018年春  首尔


    邕圣祐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翻过身看见姜丹尼尔还在熟睡的侧脸,帮他整理好身旁凌乱的被子,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动作的幅度就吵醒了对方。


    邕圣祐躺回枕头,向迷迷糊糊和自己道早安的恋人说起了刚刚将他惊醒的梦。


    “我梦见你躺在雪地里,就像集训场那样的雪地。你的身上和身旁全是血,我抱着你找了好久的伤口都找不到,最后发现是你的胎记在流血。”


    姜丹尼尔脸还埋在枕头里,看着邕圣祐认真讲述的侧脸,噗嗤笑了。


    “别笑。我在梦里快发疯了,用沾满血的手去摸你的脸,还一直嘟囔着‘那时候我没有离开你就好了’。你说‘那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


    姜丹尼尔侧过身揽住邕圣祐的肩膀,闷在他颈窝里回答他:


    “不知道。大概是上辈子吧。”












成宇,


    见字如面。


    今日是八月二十五日,你的三十岁生辰。我却没能把承诺的信交到你手上。


    十一岁时写的那封信的大致内容我还记得,不过是说些喜欢哥想跟哥一起玩一辈子的话,幼稚得很。虽然幼稚但是十一岁的我一笔一划写的十分认真,你不能笑话。


    那时觉得而立之年十分遥远,如今却就在眼前了。


    起初只是觉得你着急的样子实在有趣,其实后来的年月里有好几次憋不住想将信交给你,但最后还是拗不过性格里的倔强,将信好好藏起等着你而立那年的到来。


    若是你离开时我有这样的倔强就好了。


    从记事起我的生活里除去父母便只有你,你母亲常打趣我说姜义建左不怕父亲的藤条右不怕母亲的训诫,偏偏怕雍成宇生气。


    从小到大我是最怕你生气的。


    我有着汹涌的爱意,每每望向你时都学不会隐藏。俗世的流言击不垮我,但是只要你说不要,我就不会再继续。


    我想那时你大概是觉察到了我对你这份混浊的心意,或许觉得恶心或许觉得不可思议,从小宠爱到大的弟弟居然存了这份心,连我自己都时常认为自己无药可医。


    你大概是逃走的吧,所以走得那么决绝。


    十一岁的我说要和你一起一辈子,这个承诺随着过期的信件一起不作数了。


    但若有来世,不知道是否有幸,不论以何种身份,待在你身边就好。


    此生无缘。


    期盼来生。


                                                           姜义建


                                一九三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END—



Realni:

今日珍妮

-Colourpop单色眼影ritz
米色底加粉绿的闪片 涂在卧蚕上blingling
也可以打亮眼皮中央 持久度9分 会有点飞 但持妆一天基本没问题

-眼线笔colourpop fast lane liner
深绿色 比想象中百搭~ 没有黑色那么沉闷 感觉很神秘 画内眼线超顺滑 也不戳眼睛 画外眼线就没有眼线液笔那种精细的感觉了 会晕染...

-唇膏colourpop ziggie
质地顺滑 软糯 覆盖力好 土棕奶茶
上我深唇偏红一些 看了其他试色 感觉这只出来的效果会因为每个人唇色不同而改变
很喜欢 很特别 少见的不显黄皮黑的土棕

#MOTD#

太吓人了现在

卅莜:

这个看起来真的太吓人了,请各位太太看一看,保护好自己

桃子爷爷:

占tag抱歉了

 
 
 


 
 
 

性感tzy,在线答疑 @禁婆姑娘没头发 

 

1.       首先对方写的爱豆X黑粉站哥,我写的对家站哥X站哥,梗撞了吗?写OSW是站哥的只有我吗?


2.       副cp????我不知道我是哪里给的错觉说我有副cp,全篇文就一句黄豆,甚至还是为了场景需要我随手加的,bhys我不磕,千万别给我按头,我1594,偶尔all5一下。


3.       再来说形容词。天神这个也可以拿来说,我不知道说什么了,平时大家吹彩虹屁不这样吗?我要不下次说上神吧,听起来比较古风还有韵味呢。

 

4.       单反相机,你也说了有肯定都很宝贵,最佳的形容来来去去不过就几个,儿子,老婆,赚钱用的爸爸,不是我要是写相机是爷爷奶奶妈妈不好笑吗?dbq这个形容我笑了。

 

5.       真香这个?????网络流行用语,最近时兴的口头禅,我看了好几篇文都有,要不我们一起一一举报吧。

 

6.       爸爸粉???我可没有这么说,文里出现的演唱会对话内容是我自己本身和听葡萄皮给我叙述的HK演唱会的实况,大家平时不会说妈妈爱你?我可没说他是爸爸粉,更加偏向于男友粉。看了文的都知道,是因为姜丹尼尔先喊了哥哥,邕圣祐气不过压一头才说的爸爸,不如下次我写爷爷粉吧,还和我的名字比较搭。

 

7.       再说,撬墙角,我不知道大家怎么定义这个词的,原本邕圣祐是黄旼炫的站哥,只看他一个人,心里是没有别人的,后来因为姜丹尼尔的关系,他喜欢上他了,第一顺位自然就变了,虽然还喜欢黄旼炫,但性质不一样。有什么事情的话,第一时间肯定是偏向姜丹尼尔的,那么黄旼炫没有失去站哥,但他也失去了一个只看他的死忠,于是我用了这个形容。

 

8.       还有我在这里拖一下阿珍下水,你说柚子是别人的站哥的文很少,但是据我所知,我的宝贝珍珍也才刚刚写了一篇是金俊站哥的文,站哥文真的不少,喜欢这个设定的人不在少数。


9.       最后,我真没看过你说的什么老师的文,我平时很少刷tag基本只看首页,我不知道大家对借梗融梗和抄袭之类的定义在哪里,起码我觉得是有大段的剧情相似和文字一样,而不是文中的某个词语或者某个设定。

 

10.   再者你说你没有给我扣帽子,但是你从私信一开始,就直接问我是不是要了授权,如果没有认定我就是有抄袭或者“借鉴”,我为什么要授权?


11.   现生大家都忙,你喜欢的老师退圈了或者怎么样,我可以理解或许你会遗憾,但是说句实话呢,关我咩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都说了拿出证据我会回应,虽然我真没看过这位老师的文字,如果大家都是这么觉得,我以后也会稍微注意一些。但显然这些证据,我不知道大家怎么想,我是觉得,认真的吗?

 

12.   做事情说话是要负责任的,告人还要承担诽谤的风险呢,你既然质疑了,那么同时如果没有,给我道个歉说句不好意思,不是应该的嘛?关于打扰不打扰,既然都说了是对方有关联的,甚至对方的主页也确实有这样的吐槽,那我去问一下正主,搞清楚她说的是不是我不是很正常的嘛?难道我很闲?还有本事别内涵,大家清清楚楚说明白。

 

13.   我本身就是一个很随性的人,一件事情我做得很开心我会继续做,如果他它让我觉得不舒服了,我就会停下来。所以大家各自安好吧,下一次更新得看心情了,还爱的话解散前我会回来的over

在这里看到了共鸣 我觉得感谢 

冠霖生日快乐鸭!